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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匠心

来源:万潇雨   发布时间:2026-03-19 11:22:48   浏览次数: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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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山林郁郁葱葱,偶有微风吹来,树叶飒飒作响,轻柔之声似能荡进心底。前方不远处,是父亲拾木的背影,步步之间略有佝偻之态。蓦然发现,那个予我品格,伴我成长的父亲,不意间竟已苍老。

父亲出生在60年代,那个时候,供年轻人谋生的行当并不多,只得裁缝、理发、打铁、泥工、风水和木匠等,因着爷爷喜欢捣鼓木头的缘故,家里便将父亲送去一位木匠师傅那,当了学徒。

旧时,学徒不是一件容易事。父亲入门后,从粗杂活干起,担水、扫地、拉锯、磨刨刃……枯燥艰苦的生活重复了一年,才得跟着师傅学推刨子、凿眼、接榫这些基础活儿。之后打线、开料、抛光、接榫、上漆这类技巧更是学得一板一眼,毫不松懈。

据父亲说,那时最累的活,就是劈方料坯子。一根腰粗的原木,墨斗弹线后,用三斤多重斧子沿着墨线一斧一斧地劈下去。若遇着树结疤的地方,要正反劈多次才行。一堆木头劈下来,手膀累得似失去知觉般。过后还得刨刨花,一块平整方料的刨出,往往得腿力、臂力、腕力和腰力齐上。最后要能端起木方一瞄,便知板面是否平整,且精度不差毫厘,这才能功到渠成。父亲说当时泪水夹杂着额头的汗水流下来,沁在嘴里,就再也分不出哪是汗哪是泪了。

可即便过程艰苦,父亲却从未放弃,他往往是饭还没吃饱,就赶到木工坊忙活起来。便是凭着这股废寝忘食的精神,一年后父亲就出了师。

自我记事起,院中的木板架子上便有序摆着父亲的家伙事儿,方尺、锤子、凿子、钻子、墨斗、扁铅笔等,大小各异。家里的高低柜、碗柜、小板凳,风箱等,都出自父亲之手,每件都是精巧耐用。对待活计,父亲要求很严格,不容自己有半点马虎,经他之手的门窗都不会起瓢走样。有时谁家门窗走畸了,也都拿来找他,父亲就给他们在榫间加几个寨子,便轻松解决。一样的家具,别人要月余时间才能完成,父亲二十多天就可完工。渐渐地,镇上做门窗、上房梁大多都会请父亲,“木匠老万”的招牌便传开了。

其实,父亲最擅长还是打风箱、穿瓦札子。有时候,碰到顾客急用,他便会熬夜给人做工。“泥水师傅没屋住,木匠师傅没凳坐。”卖苦力的,一打活计挣不了多少钱,父亲没日没夜的干,依然是家徒四壁。但他仍旧乐此不疲,父亲说,有次他一连熬了三日三夜,累得张嘴打火闪,就想饱睡一觉,可想到人家第二天一早要来取货,就只能咬牙做下去,不为别的,只是定好的时间,就一定要按时交货。他总念叨:“木匠一活,心德最要紧,其次才是手艺如何。”

对于雕刻一道,父亲也略有所长,如今我随身携带的麒麟便是幼年他送我的,一对瑞兽,虽寥寥数刀,却神气活现,虎虎生威。那时家里总有些父亲刻的小模具,一把太师椅,一张八仙桌,亦或是一个小茶几,制作细心,精美绝伦。可这些总是在家放不了几日,便被人拿去没有下文,父亲见此只憨笑道,邻里之间不用太过计较,人拿走了就再重做嘛。

林间的风大了起来,吹散了一湾回忆,思绪转瞬而逝。父亲的木头似乎已挑拣好,正悠然的往回走。前几天,父亲叨念久不做工,手艺生疏了不少,于是趁着今天天气和畅,便陪他来山上找木材练手。

阳光自叶间漫过,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学着父亲惯常的口吻说道:“木匠一活,心德是最要紧的,其次才是手艺如何。木匠靠力气吃饭,出多大力气,拿多少钱,不失信不贪财。”

父亲听后倏然一笑:“丫头不错,这句话还记得。”

我默然,有些东西是不能忘的。

如虚心,如恒心,如细心,如执著心。它们是我在父亲身上学到的第一课,他用自己一言一行教导我,从牙牙学语到年少青春,他内心深藏的匠心已悄然在岁月里凝固坚实,沿袭至今,血脉相承。从父亲身上我知道,工匠并不只是一个机械重复的工作者,它是诚实、踏实相柔和的精益求精的一种精神。

这是一个追求效率,减少成本的年代。有太多人为了生活而放弃初心,迷失在都市迷雾中。我很庆幸,因为有父亲幼年时的谆谆教导,言传身教,使我在很多时候能够沉下心来,做好自己,不被外界改变,砥砺前行之路始终能保持初心。  

未来很长,未来可期。生活总有淬火锤炼,我想静下心来坚持走下去,终有一天,我会获得像父亲那般纯粹的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