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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出来的年味

来源:勘基公司 江照   发布时间:2015-02-11 00:00:00   浏览次数:13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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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至刚过,母亲的电话就来了,问我是否回家过年,她帮我准备腊肉。算算时间离过年还早着呢,实在是没有必要这么心急,可是母亲却不这么想。
    自从我工作之后,这样的通话在这个时节每年都会发生多次。我不置可否,却也没有打断母亲的絮叨,平心静气地倾听母亲东家长、西家短,她说的都是村里发生的事情。一晃离家二十多年,许多乡亲的面容我早已模糊,在母亲一遍又一遍的叙述中,他们的事迹硬是一点一点地植入在我的脑海中,现在只要母亲一提起村里的谁谁谁,我就会神经质地想起他一长串的事情,偶尔还能与母亲激烈地讨论几句。
    耳朵开始疼痛,通话时间已经超过一小时了,我插上耳机,继续倾听。电话里的母亲声音洪亮,偶尔咳嗽也是尽量压抑着声音,我知道母亲是人前利落,人后虚弱。母亲年轻时过度劳累,生病了又舍不花钱看病,以至小病拖成了顽疾。现在母亲经常会因哮喘住院抢救,甚至有一年的大年三十我们姐弟三人都陪着她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中度过,看着母亲在病床上挣扎求生,我的心疼得直抽搐,更多的是无能为力之后的无可奈何。现在母亲的病一年比一年严重,我不知道在她有限的时间里,我还能有多少机会如此耐烦地聆听她的倾诉。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是一个非常强悍的女人,年轻时父亲在外地工作,一年也只有一次探亲假,母亲从早到晚一个人忙里忙外,还要伺候瘫痪的奶奶,拉扯我们姐弟长大成人,其中的艰辛着实一言难尽,可母亲却很少提及,硬是咬牙撑起了一个家。年老时刚刚家境渐好,母亲又病魔缠身,而她的孩子们却要早早离家谋生,留下她独自守候着渐渐老去的家园。一晃父亲离世也有整整十年了,十年对于独居的母亲而言,该是一种怎样的寂寞和孤单?只有到了过年时分,母亲的儿女才会回到她的身边,陪她拉拉家常。只要听说我们要回家母亲便早早地开始准备过年的食物,兴奋地忙碌着。
    以前回家过年时,我陪母亲坐在灶屋里一边烤火,一边闲聊,母亲总会自豪地指着吊在横梁上的腊肉对我说:“你想要哪一块,随便挑。”她的语气是那么的神采飞扬和理直气壮。这些年在我们的强烈反对之下,母亲不再种田养猪,只是在房前屋后种点小菜供自己吃,需要什么我们为她买。母亲便感到失落,认为自己成了儿女的负担,有时候宁愿自己少吃也舍不得拿钱买肉。每到年关,我只好对母亲说自己想吃腊肉,把数量报得多多的,母亲便把我的话记在心上,早早地为我四处张罗。有一次,我只带走了一块腊肉,母亲耿耿于怀了一年。原本我是一块也不想要的,我的味蕾已经适应了现有的生存环境,腊肉带回家也只是放在冰箱里,难得吃上一次,更何况武汉的鄂西菜馆到处都是,随时可以吃到地道的家乡菜。对于腊肉的喜欢更多的只是一种怀旧情绪,我念念不忘的是那一种跋山涉水而来的家乡的味道,它里面夹杂乡土的气息。我的女儿在城里长大,对于我的故乡她没有深刻的眷念,更不喜欢腊肉的味道。她认为那种经过烟熏火燎之后带着草木味道的熏味,是一种臭臭的味道。现代社会,快速便捷的交通和丰富的物质生活,让孩子没有了地域的概念,更不会去寻找精神的原乡。有时候我想说说她,再想想,便也作罢。
    母亲的愿望就是一家人能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和和气气地过年,她说那是儿女的孝心。可是,就是这么一个朴素的心愿,有时候我们也不能满足,一到年关,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阻挠了我们回家的行程。为了不让母亲留下遗憾,我总是尽可能地抽时间多陪陪母亲。最近这些年,我每年都回家陪母亲过年,丈夫回家陪婆婆过年,而我们夫妻已经三年没有在一起过年了,女儿为此有点生气,我的心里也有点无奈。可是当我看到母亲幸福的笑容时,我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看到了喜悦,体验到了热闹,我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前段时间读了龙应台的《目送》,所写的也是我所经历和正在经历的。在这本书中,无论是面对父亲的去逝,母亲的衰老,还是儿子义无反顾的独立,那种深入骨髓的怜惜和疼痛让你不得不相信,有些路啊,你只能一个人走。那些饱含深情的文字,一次次让我感同身受。父亲的早早离世成了我心头永远的疼,我希望能尽我最大的能力让母亲安享晚年。岁月不老人亦老,无论我多么想弥补,我终究是对母亲有所亏欠。无论我多么想挽留,多么地不舍,我的母亲正在走向生命的黄昏,我的孩子正在承前启后,拥有独立的人生,而我自己,人到中年的自己,不得不眼睁睁地送老迎新。
    现在,一年一次的春运已经拉开了回家的序幕,大街小巷都会看见拖着大包小包的赶路人。我相信路的尽头一定是他们心中的幸福所在。而年味,就在这南来北往的迁徙中,愈发地浓郁起来了。